值得译读|2023-9-11|最后更新: 2023-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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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编译自MIT Technology Review
原文标题:《Next slide, please: A brief history of the corporate presentation》,作者:Claire L. Evans
PowerPoint,简称PPT或幻灯片,是现在办公室工作几乎人人都要使用的软件。好的PPT和一次出色的演示能带来升迁、拉来投资、让产品获得用户们的认可;相反地,PPT也是职场中无休止折磨人的鬼怪,上至公司创始人下至普通员工,都曾在深夜面对未完成的PPT抓耳挠腮。
在PowerPoint被发明前,人们如何做演示;是谁发明了PowerPoint,他可曾感受到办公室人对PPT爱恨交织的复杂情绪?大多数人并不了解这款恨不得从学生时代就与我们相伴的软件是如何产生,又对当年的世界施以了何种影响,带来了何样改变。今天码脑为大家带来一篇讲述PowerPoint以及演示(Presentation)历史发展的文章,读完后,再点开红色的图标时,你也许会有一丝新的感慨。
 
1948年对美国酒业来说不是个好年头,禁酒令早已结束,酒业再次成为买方市场——从施格兰的年度展销会上就能看出来,这个巡回11个城市的盛会旨在促进全国范围内的酒类销售。展销会在排场方面毫不吝啬:有专业演员出演、长达2小、讲述一名威士忌销售员的舞台剧;有华美的前厅展览和免费饮品;而所有这些之中,重头戏是一个“幻灯片放映(Slidesshow)”
这次“施格兰-Vitarama”演示远超一般的幻灯片放映,它提供的体验非同凡响:数百张蒸馏烈酒过程的图片,配着音乐,投在5块12米x4.5米的屏幕上。
一位在场人士惊叹地评价说:“它由图片构成,但不是静态的,整体效果令人震撼。”受1939年世界博览会上伊士曼柯达公司展览启发,施格兰-Vitarama是历史上首次销售会上的影音展示。
自此,这一形式开始流行起来。
在20世纪40年代末,多媒体还很新奇。到了60年代初,几乎所有广告预算充足的公司都在用各种多媒体设备——16毫米放映机、幻灯片放映机、胶片放映机等来做销售培训和推广、公关活动和部分内部会议。很多公司还雇了自家的影音导演,他们既是演职人员也是技术人员。尽管大家都觉得做这样的演示普遍很无聊,可一旦做好了,能具有戏剧般的影响力,商业世界对此心知肚明。从施格兰-Vitarama的年代开始,各大公司就开始利用图像的强大影响力向全世界推销自己的理念。
杯中的香槟和场内的音乐让人们忽视了幻灯片切换时震耳欲聋的咔哒声。招待观众席上2500名政要与贵客的是一场时长1小时,关于豪华旅行的歌剧表演。舞台上,一个庞大的合唱团和整个斯德哥尔摩爱乐乐团正在演奏,还有约 50名舞者与演员,围拢在两辆萨博9000CD轿车周围表演。背后8米高的屏幕上正在轮番展示精美的镀铬装饰细节,真皮座椅和开阔的道路。这些图片可不是数码的,而是精心排布过的近7000张胶片,动用了80台柯达投影机。1987年,幻灯片放映达到了其历史上顶点。
在PowerPoint甚至数字投影机出现前,35毫米胶片幻灯机是王者般的存在。它比16毫米胶片显示画面大,更清晰制作成本更低;比视频分辨率高,色彩更好。它是CEO和高管们在年度股东大会、员工大会和销售大会上做充满冲击力演示的唯一媒介工具。这种演示需要一支包含制作人、图像师和现场制作人员的小团队完成,业内称为 “多图(multi-image)演示”。制作这样一场演示首先要写完整的脚本,制作故事板和配乐。从图库中选取照片,安排拍摄,制作动画和特效。戴着白手套的技术人员会在幻灯片放入转盘前将胶片显影、装裱和除尘。演示中控电脑会编入上千个提示指令,然后反复测试。这一切都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电脑宕机,投影机灯泡突然烧毁和幻灯片转盘卡住。
“当你想到一次演示要用到这么多设备,还有复杂的连接,以及各种各样零碎的细节,最终能顺利放映简直是奇迹。”Douglas Mesney,从商业摄影师转行的幻灯片制作人如此评价道。他的公司Incredible Slidemakers正是萨博汽车用了80台投影机发布会背后的制作公司。77岁的Mesney退休后的计划是归档整理被遗忘的幻灯片放映业务。做商业摄影师时,Mesney为《花花公子》和汽车杂志拍摄照片,偶尔也会带上一两台柯达投影机去找客户做销售演示。1972年纽约船展上,Mesney看到了令人印象深刻的六屏组合设备后,决定进入多图演示制作行业。
“你看着这6台投影机,想着它们能做什么,突然间你会惊呼:天呀。”他回忆道。
六台投影机只是个开始。在Mesney职业生涯的鼎盛时期,一场演示最多用到过100台投影机,用高耸的支架固定在一起。多台投影机指向同一个屏幕,可以创建无缝全景图和复杂的动画,一切都靠胶片同步。尽管出错搞砸的风险居高不下,但成功时,他的演示表演会让观众目不转睛,并让公司高管的形象如巨人般伟岸。
Douglas Mesney和他的公司为萨博制作的发布会幻灯片
 
Mesney的客户包括宜家、萨博、柯达和壳牌,一场演示的制作预算高达数十万美元,这在多图演示业务中还算便宜。像Carabiner International这样的大型影音演出公司,策划一场公司会议的收费高达100万美元。他们用激光灯光秀、舞蹈表演和大牌乐队、表演团队(如 Hall & Oates、Allman Brothers 甚至 Muppets)来为他们的通用多图演示增色。
“我把它比作当摇滚乐的巡演技师,但我从没上过巡演巴士。”在 Carabiner 度过大部分职业生涯的幻灯片编程师 Susan Buckland 如此评价道。
1976年成立的幻灯片制作商协会(Association for Multi-Image)在1980年代中期迅速发展,从零增长到 5000 名会员。鼎盛时期,幻灯片行业雇佣了约 20000 人,并支持了数个节日和四本行业杂志。1980年,其中一本杂志刊登了Douglas Mesney的专访。当被问及幻灯片的未来时,他回答说:“我们有可能赚大钱,也有可能一年内就破产。”他的话一语成谶。
当时,有 30 多家电子幻灯片编程设备制造商争夺多图像演示市场的份额。为了满足让演示富含冲击力的需求,技术迅速升级。手动控制的溶镜切换效果和用纸带编程,磁带播放音乐的基本控制系统迅速发展为精确控制幻灯片的专门计算机。
比如 AVL Eagle I,它可以一次驱动 30 台投影机。Eagle 附带了文字处理和会计软件,是一台真正的商用计算机。因此,当 Eagle 在 20 世纪 80 年代初从其母公司 Audio Visual Labs 分拆出来时,它成为了硅谷最有前途的计算机初创公司之一。
Eagle 在 1983 年夏天上市,使其总裁 Dennis R. Barnhart 一举成为了百万富翁。仅在 IPO 后几小时,Barnhart 驾驶着他全新的樱桃红色法拉利在公司总部附近撞上护栏,翻向空中,坠入峡谷死亡。
幻灯片放映产业也紧随其后。
Douglas Mesney常说如果你没看过幻灯片放映活动,那你永远也看不到了。放映设备早已成了垃圾被深埋地下,幻灯片胶片也几乎没有存档留存。偶尔会有几盒放着老旧多图演示模块的箱子被在仓库里发现,又碰巧没有损坏。但除了极少数爱好者和退休的编程人员外,没人知道怎么修复和放映。
前幻灯片专业人士Suan Buckland沮丧地说道:“没有一个模块幸存至今,我们都很难过。我们没有过去,因为没法和现在人解释过去的事情。”
这个行业在前数字时代和高科技艺术的交叉点上诞生,经历了20年后悄然结束。
演示行业的需求也推动了技术进步。在多图像演示时代,Mesney这样的制作人尽可能让幻灯片播放得快一些,用各种工具去打造更大型、大胆的演示。Mesney宣称自己创造了幻灯片播放最快纪录——3分钟播放2400张。但最快播放的幻灯片依然是静态图像,可控制播放的电脑是自动化运行的,并且没用多久就超越了手动和机械式的控制媒介。Steven Michelsen,一位前幻灯片编程师,现在自家车库里修复、放映这些老式幻灯片。“那时候电脑已经快到可以给幻灯片下达操作指令,但还无法生成图像。大概用了15到20年,电脑图形技术发展到可以媲美胶片效果,独立完成全部的幻灯片放映流程。”
2004年,柯达最后一台幻灯片放映机从生产线下线。工人和柯达高管们在设备上签名,这台设备最终被送往史密森尼学会,一个包含博物馆、教育和研究机构的组织。
人们为最后一台放映机举杯,演讲,但这一切都成了幻灯片放映的悼词,PowerPoint已经占领了世界。

发明PowerPoint

毗邻卢浮宫,俯瞰杜乐丽花园的雷吉纳酒店是新艺术风格的杰作。
1992年的某一天,它古色古香的会议室被最新的科技占领了。
一个小冰箱大小,价值10万美元,使用前要预热1小时的彩色投影机被工作人员在48小时前反复调试,确保能以最佳状态运行。
Robert Gaskins走了进来,他是新软件PowerPoint 3.0的开发者。他提着一台笔记本走到讲台前,插上视频线,用笔记本电脑直接播放视频演示,而且是全彩的。
这是截至今天已演示数亿遍PPT演示的首次展示。在场所有来自微软欧洲的员工都被深深震撼了。他们“立即意识到这将会彻底改变演示行业的未来”,盖斯金后来写道, “现场掌声雷动。”
Douglas Mesney和他的公司在搭建现场
 
今天我们很难想象一次PPT演示会得到雷鸣般的掌声,就像当年也很难想象Robert Gaskins站在讲台上开启了PPT时代。
Robert Gaskins的父亲经营一家影音公司,伊士曼的柯达工厂是家庭旅行的常去地点。在伯克利读大学期间,Robert Gaskins钻研过机器翻译和编写计算机生成日本俳句。在拿到了英语、语言学和计算机科学三个博士学位后,他去硅谷寻找自己的美国梦。
Robert Gaskins深受人文学科影响,他的团队中有来自各国志同道合的人才,以及相当高的女性技术人员占比。微软在硅谷所有部门中唯一一个拥有博物馆馆藏级艺术品的办公室就是他的。开发PowerPoint的工程师们被弗兰克·斯特拉、理查德·迪本康和罗伯特·莫瑟尔等作品环绕。
计算机让幻灯片放映行业快速发展,并最终取而代之
 
1984年,身为初创公司Forethought产品开发副总裁的Gaskins为PowerPoint这个产品写了一份由关键点构成的宣言式提案,其中概述了商业演示领域有着35亿美元潜在市场,以及这一领域对清晰高效幻灯片的需求;列出了新技术趋势,激光打印、彩色图像、所见即所得式软件——这意味着新兴的演示软件市场。这份提案充满远见,但只有一个要点被Gaskins用斜体强调了:
用户痛点:
让内容制作者可以控制演示。
这是Gaskins关键的洞察:演示信息会因外包制作而被稀释。在20世纪80年代初,这种稀释是着实存在的。PowerPoint最初的两个版本就是用来帮助高管自己制作幻灯片或胶片的,而不是把这些工作丢给秘书或幻灯片制作公司。
“在20世纪50、60年代甚至70年代早期,信息流动并不畅通。”Genigraphics前CEO Sandy Beetner解释道。Genigraphics是专业演示图像领域几十年来的领导者。他们的客户主要是有资源制作全彩图表,3D渲染和其他高科技图像的财富500强企业和政府机构。其他人制作幻灯片时大都只能写写文字。Sandy Beetner说道:“在PowerPoint出现前,人们的交流是黑白的,那时很多信息都会丢失。”
Beetner负责Genigraphics遍布全美的全国网络服务局。服务局全年无休,图像艺术家随时准备制作、抛光并打印幻灯片。Genigraphics对幻灯片制作行业极为重要,以至于Gaskins和其签署了一项合作协议:Genigraphics是PowerPoint 2.0中官方指定的35毫米胶片制作服务商。PowerPoint中 “发送到Genigraphics “的菜单命令一直保留到2003年。在这之后,柯达停止了Carousel投影机的生产。
多台投影机可以投射出无缝的全景画面和复杂动画
 
Gaskins于1993 年从微软退休,移居伦敦。10 年后,他成为了古董手风琴专家,回到了美国。
此时,PowerPoint已经成了办公室工作中令人感到窒息和侮辱的代名词,2001年纽约客在报道中称其为“用来强加于人的软件”。数据可视化专家Edward Tufte则将 2003 年哥伦比亚航天飞机失事归咎于一个 PowerPoint 幻灯片。Tufte认为,Gaskins的软件产生一套一套的、层次分明的、充满口号的、过度管理的演示文稿,充斥着“废话图表”,缺乏真正的意义。难怪软件公司会喜欢它。
Robert Gaskins对这些观点十分认同,不仅因为Tufte的母亲,文艺复兴学者Virginia Tufte,曾在南加州大学的英语系担任他的导师。
在 PowerPoint 推出 20 周年的回顾中,Gaskins承认“越来越多的商务和学术演讲看起来像是拙劣的销售演示”,他将这种现象归咎于“大众品味下降”和 PowerPoint 本身——这是一个如此强大的工具,它消解了所有先前的上下文。
销售演示不是全部,也不应该是。但是PowerPoint让人们轻而易举地在演讲中添加多媒体效果,让普通用户可以做出以前只由专业人士做出的设计风格。
用早期的 PowerPoint 印刷广告来概括:现在做幻灯片的人来做演示了。至于做幻灯片的人是不是擅长做演示,变得无关紧要了。
重要的是演示不再是年末大会或重大发布时费钱费力准备彩色幻灯片的大项目了。
Beetner这样评价PowerPoint:“PowerPoint 带来的信息和受众的扩展性非常惊人。PowerPoint 迅速打开了演示的大门,现在,无论是哪个年龄段的学生,都见过 PowerPoint 演示。”
她的公司靠 PowerPoint 模板和剪贴画幸存下来,从实业巨头变成了数字服务。
在现实中,PowerPoint 还被用于宗教布道、学生准备书面报告、葬礼和婚礼等各种场合。2010 年,微软宣布 PowerPoint 已被安装在全球超过 10 亿台计算机上。
PowerPoint 对世界交流方式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但有一点是可以量化的:在Robert Gaskins领导微软图形业务部期间,微软的规模增长了10倍,此后又增长了 15 倍。
像 PowerPoint 本身一样,科技公司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他们的大型演示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闭门进行。现在,它们是半公开的活动,被世界各地的消费者自愿和热情地观看。
没有人再需要担心幻灯片转盘卡住了,但仍然会发生各种各样的问题,从错误的技术演示到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戏剧化表演。
当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时,一场好的演示可以引领市场并树立声誉。当然,这种演示方式的演变并非完全由微软推动。因为有史以来最令人难忘的企业演示之一——史蒂夫·乔布斯在 2007 年 Macworld 上发布 iPhone 的演示——用的根本不是 PowerPoint,而是Keyn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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